《雁字回时赴鸿门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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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今日下雨,主子腿疼。”
朔风回答男人,又问:“你何时到的京都?没被人发现吧?”
男人没回答,抢过他手里的药碗,将斗笠塞进他怀里,抢先一步进了屋。
“你站住!”朔风拉住他湿透的胳膊,“你身上有寒气,去换身衣服再过来。”
身躯高大的男人猛然顿住,将药碗还给他,冷声:“哪里换?”
朔风白他一眼,“门口等着,我带你去。”
男人转身出去,带上了门。
朔风绕过外间的屏风,走进内室。
四月的天,床边还点着碳盆,暖意蒸腾,薛雁回却还是觉得彻骨的冷。
他方才躺着,听见门口的动静,撑着上身正要坐起来。
朔风连忙去扶他,塞了一个软枕在他背后。
男子如玉的脸庞毫无血色,薄唇发白,一个简单的坐起动作,就令他牙关紧咬,鬓边有细汗滑落。
“方才,是徐子胥?”薛雁回开口,嗓音有些哑。
“嗯,”朔风将药递给他,“主子先喝药,我带他下去收拾一下,再来见您。”
薛雁回端起药碗一饮而下,浓郁的苦味令他蹙起眉头。
朔风递过来一碟蜜枣,薛雁回摆手,“给我倒杯水。”
他不想通过食甜来掩盖苦涩,而要体会,要铭记这种滋味。
朔风知道主子倔得很,只能给他倒了一杯温水。
家中没人吃甜,这碟蜜枣还是他特意找厨房要的。奈何主子不愿接受他的苦心。
雨势又大了一些,伴随几声闷雷。
朔风领着换过一身衣服的徐子胥进屋。
没有寒暄,薛雁回直接问:“为何偷偷进京?”
徐子胥却盯着他苍白的脸,锋利的眉皱起,眼里却不见煞气,满是关切,“还是疼得厉害?药不管用?”
薛雁回:“……”
他喝过药,腿上的疼痛有片刻缓解,但作用不大,脸色依旧很不好,不耐道:“你千里迢迢进京,就是要说这个?”
徐子胥抿唇,刚毅的脸庞露出几分不甘之色,“我听说,那老妖婆逼你入宫当什么狗屁侍君。”
薛雁回顿住,眼神凌厉地扫向他,“就为这事?”
徐子胥对上他的视线,高大的身躯紧绷,梗着脖子道:“我怕你吃亏。”
薛雁回冷漠地转过脸:“马上回西北,我的事我自有分寸,不用你操心。”
“我可以帮你。”徐子胥却在他床边的脚踏坐下,高大的身躯如小山一般,神色却带着一丝期盼。
薛雁回:“你如今还不够格,帮不了我。”
“怎么不够?”徐子胥不服气道,“郭家那小赤佬,就是我送你的生辰礼。”
薛雁回微讶,蹙眉,“你干的?”
徐子胥点头。
薛雁回:“做干净了?”
徐子胥道:“我往马屁股上飞了针,后来趁乱取走了。刑部有人发现了针眼,但没有声张。之后,那匹马就被处理掉了。”
薛雁回眉头不见舒展,刑部……崔嵩?
刑部负责此案的人,应该是太后和郭荃钦点。
但崔嵩在刑部干了十年,如今被提拔为尚书,未必没有自己的人手。
以他的手段,应该也能洞察自己母亲的死因,况且陛下还悄悄去过崔家。
所以,极有可能是他帮徐子胥扫尾,让郭三的死只能以“意外”结案。
作为刑部官员,崔嵩十年如一日明察秋毫、公正严明,从未办过冤假错案。
可唯独郭三的死,让他违背原则。
他并不在意是谁干的,只想借此给郭家一份回礼。
急病对上意外,很公平。
郭家果真是被赵琤逼急了。
急了就会出昏招,恐怕还以为如今仍是郭家大权在握的时候,略施惩戒就能震慑赵琤和朝臣。
殊不知,这次踢到铁板,惹错人了。
崔嵩此人,或许可用。
薛雁回思虑过后,看向徐子胥:“多谢你的礼物,但以后不需要。没有我的交待,不要做多余的事。”
徐子胥却道:“郭家那小瘪三——”
薛雁回刚展平的眉头再次蹙起。
在旁听了半晌的朔风见状,拍了徐子胥肩膀一下,“闭嘴,主子面前别学军营里那些浑话。”
徐子胥缩了下脖子,解释道:“他说话不中听,该死。”
薛雁回:“……”
徐子胥是他在西北意外救下的,伤了脑袋,失去记忆,名字都是他取的。
后来发现他会武,功夫路子还不简单,就推荐他去参军。
中间自然使了些计策,让徐子胥救了一个校尉,对方给徐子胥补了军籍,引荐他入伍。
西北边境这些年没有大战,但北戎每年春冬都会扰边试探,爆发小规模战役。
徐子胥敢拼敢杀,又有他教导兵法谋略,立了不少战功,但大部分功劳都献给了镇远侯裴衍的义子陈进同,倒是混成了对方心腹。
这也是薛雁回教他的。
“你擅自离营,不怕暴露?”朔风问徐子胥,“可别连累主子。”
徐子胥解释道:“年初北戎再次扰边,裴老将军想给北戎重击,派探子深入北戎,刺探消息,最好能找到北戎王庭的位置。陈进同想立大功,派我同去,好给他带回一手消息。”
“我一进草原就与他们分开了。”
朔风:“然后就马不停蹄绕道回京城?”
徐子胥点头。
薛雁回:“……”真是胆大包天。
他睨了徐子胥一眼,对方立刻低眉垂目,像是知错。
薛雁回没说什么,只垂眸思考,鸦羽似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。
徐子胥抬眼悄悄看他,盯着那纤长浓密的睫毛落在柔白细腻肌肤上的一小片阴影,一时间看呆了。
“回去。”薛雁回的话拉回徐子胥的思绪。
徐子胥刚想提出异议,就对上薛雁回看过来的视线。
那双黑眸冷寒,对他冷静下令:“协助裴老将军,重挫北戎。”
“杀了陈进同,拿回属于你的战功。”
薛雁回看着徐子胥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守住边关,站到足够高的位置,你才有资格帮我。”
话落,一声惊雷响起。
徐子胥浑身一震,顿时热血上涌,目光坚定而灼热,“好。”
*
慈康宫。
嘈嘈急雨和阵阵惊雷,扰得郭太后不得安眠,早早就醒了。
短短几日,她面容憔悴了不少,眼下黑青,双眸红肿,刚好些的头疾又犯了。
今日是郭家三郎下葬的日子,雷雨交加,令她更加确信,老天爷都觉得三郎死得冤枉。
她撑着脑袋,揉按着太阳穴,“霜降,下了早朝,传大理寺少卿谢峻峰来见哀家。”
刑部和大理寺结了案,但她还是要查。
“是。”
霜降上前,给她揉按头部,轻声道:“上回国舅爷说,家里寻到一个手巧的妇人,祖传的按摩手法可缓解头疾,娘娘可要将人传进宫来试试?”
郭氏被封为继后时,郭父便加封承恩公,郭荃成了国舅爷。
如今陛下还未立后,慈康宫便还是这般称呼郭荃。
之前头疾有缓解,郭太后便将兄长提过这事忘在了脑后。
这两日着实被头疼折磨得不轻,她松口:“让大哥把人送进来试试。”
“是。”
*
雨势未停,阴寒之气更浓。
今日早朝郭荃不在,议事反而顺利不少。
比往日早一刻钟下朝,赵琤乘着御驾回到紫宸殿。
下辇入殿这几步路,即便洪林给他撑着伞,依旧打湿了披风下摆。
赵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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